北方的空氣冷冽得讓常人不敢接近。除了野性強韌的狼隻跟毛皮厚重的綿羊外,唯有人類這種執拗的動物才能克服氣候因素,用雙腳站在此地甚至定居。蓋上一間間簡陋卻堅固的住所。

 

 在遙遠的北國,村與村的距離恐怕得用百里來計算。所以當牧羊人堅持以徒步的方式尋回羊時妻子是反對的。但沒辦法,她明白丈夫的個性。只要遇上自己認為對的事,值得去做的事。那不管碰到何種阻礙,前方堵住幾道高牆,他就會義無反顧且奮不顧身的去完成。這也是牧羊人當初追求她散發出的自然魅力,那特殊而迷人的氣息深深的吸引到她。

 

 不過自從失去羊群後,牧羊人的性格驟然劇變。首先溫柔纖細的他突然變得暴躁起來。毫無耐心, 經常對一丁點小事暴動如雷。妻子明白他為何會有這樣的改變,但她不願提起,不願對心愛的他說出殘忍的事實。有些話總是無法輕易說出口。她心想,既然他已下定決心,就讓他自己去找尋吧。

 

 原本冷颼颼的山峰隨著陽光的升起而溫暖起來,牧羊人裹在身上的舊夾克這才真正開始發揮它的效用,使他不再發抖。該死,我應該多帶幾件防寒的衣物才出門的。牧羊人心想。

 

 手上拿著鞭子隨處往路上看到的小石子撥打,這是他飼養羊群時的習慣。拍打雜草或石塊讓附近的動物警覺,小心點,即將到來的生物可不是好惹的。雖然這只是牧羊人的單純想法,但卻發揮遠比他想像強大好幾倍的效果。鞭子劃破空氣抽打在物體上的聲音確實產生不小的威嚇,影響到企圖接近的任何生物。

 

 但,這次跟以往不同

 

 牧羊人沒考慮到的是,現在踏入的地方並非自己熟識的路線。他還不知道,鞭子那套嚇人的手法或許在家附近使用還可以,但在離家不知道幾十哩的現在,鞭子的效用已經隨著距離的展開而漸漸失效。

 

 牧羊人抬頭,天空滿是湛藍的色彩,彷彿被某個尚未出世的天才畫家用那優雅獨特的稚氣揮灑出的名畫。澄澈透明,讓人看了心情不禁隨著飛揚起來。在那樣的情景下是沒有人會深鎖眉頭的,除了擔心找不回羊的牧羊人。

 

 牧羊人拿出指南針。他得反覆確定方向是北方。因為只要有一點差錯,他就會往不同的方向走去,被迫在寒冷的嚴雪下失溫,或是走到一處滿是灰狼的領土。對羊或對人來說都相同,迷失方向的意思等於失去生命。所以時常確認自己所在之地成了保命之道。在這裏的任何時刻只要知道自己前進的方向在哪,那就無所畏懼了。

 

 牧羊人小時候從父親那聽到這樣一句話:從心之所向,即是正道。

 

 他確信只要相信自己的心,遵從內心深處的禱告跟祈福,這樣就能找到他想要的事物。正因如此,他更確定上天會幫助他找回失去的羊。所以每當踏出每一步艱辛困苦的腳印時,他就覺得自己離羊又更近一步。這是毫無道理可言的自信。只要我願意相信,我就可以。秉持著這樣的信念,牧羊人又翻過一座山頭。

 

 身旁都是細雪的環境對旅人來說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隨時隨地都可以飲用到最天然的雪水。雖然不用擔心水源的問題,但身上的乾糧所剩不多,約莫只能再支撐牧羊人三天的能量。他得盡快找到村莊或食物才行,不然再找到羊以前自己就先死掉了。

 

 牧羊人擔心的沒錯。食物確實會最先影響到他生命旅途的長短。但他沒想到的是,在這個地方不是只有他在煩惱食物的問題。在錯縱複雜的食物鏈上,站在頂端的也並非只有人類。會在這消失的不只是羊,也時常發生人類消失的傳聞。不久的未來,牧羊人將明白自己鞭子是多麼可笑。而在黑暗的另一頭,一道道紅冷的眼光正虎視眈眈的望著即將到來的可口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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