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嗎?」妻子靠在門邊詢問牧羊人最後一次。他只是回頭望了一眼,用一種不是已經說過好幾遍的眼神告訴妻子,然後拿著趕羊用的特製鞭子揮一揮道別,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牧羊人並不是行事衝動的人,他會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他明白得靠自己的力量親手找回失去的東西才行。事情是在幾天前的一個平靜夜晚發生的。當時他在倉庫整理明天的飼料,妻子露出左右不相襯的乳房給剛滿三個月的嬰兒吸食哺乳,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圍欄外的邪惡氣息。 

 當早晨初醒,牧羊人睡眼惺忪的踏入欄內才赫然發現,所有的羊羣都消失了。牧羊人抱著因剛起床而鎮痛不已的腦袋思考。首先,到底是什麼東西將羊帶走的,地上沒有任何因抵抗或奔跑而留下的痕跡,因此野狼的侵襲可以先排除。 

 難道是小偷做的好事嗎?還是鄰近惡棍幹的?不。如果是小偷的話羊羣一定會發現陌生的氣息,而發出叫聲驚動室內的我。若是惡霸的話更簡單,直接踢開柵欄的鎖,連搶劫都不用說一聲就能大剌剌的將羊一頭頭帶走,用不著這麼偷偷摸摸。 

 牧羊人一邊走在路上一邊想著,如果失去這些羊身上的毛還有肉的話,他跟妻子還有剛出世沒多久的孩子就沒辦法度過這個冬季了。所以他無論如何都得把羊找回來,不管是怪物還是猛獸,只要聳立在眼前的都是他非得打倒的敵人。 

 對方若是人多的惡霸,那也只能跪下來委曲求全的拜託對方,說對不起,能夠把羊還給我嗎?我真的很需要這些羊啊。如果是同行或小偷幹的事情就簡單多了。他只要利用自己臉上那道嚇人的刀疤,加上天生宏亮的嗓音嘶吼出來的忿怒,多半都能嚇到對方。 

 牧羊人步履蹣跚地走在尚未開墾的山道上。路上佈滿大小不一的石頭,有的大到一個小孩子高,有的細如粉沙。路途癲頗這倒還好,有的時候遇上走不過去的路時還得攀上岩壁爬到另一方。從家開始算起這已經不知道第幾座山峰了,綿延過去的風景卻還是數不盡的山巒。 

 天漸漸黑了,連路都看不到時牧羊人才放下背包停在路旁的大石頭上,今晚這裏就是他休息的地方。將背包中的外套拿出來鋪在身上,整天下來的疲憊讓他枕著石頭便睡著了。 

 牧羊人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在夢裏他靠在圍欄上,羊羣隨著他的口令呼喊一隻隻魚貫的走出圍欄外。一隻羊~咩,兩隻羊~咩咩,三隻羊~咩咩咩,四隻羊~咩咩咩咩,五隻羊~咩咩咩咩咩,等數到第四百七十六聲咩的時候他就醒了。真是個奇怪的夢。 

 雙眼迷濛地看著晨曦穿出的風光,霧氣讓整座山都模糊成白濛濛的一片,在高地上的空氣比起自己家裡的溫暖冷得多。他想起還在家中等待的妻子,不知道她醒了沒。 把外套穿上,將鞭子拾起,現在他得繼續找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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