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C說她要先跟家裡的人溝通一下才能出去,所以日期大約是訂在兩個禮拜後的某天,接著下來的幾天我就開始著手準備一些旅行需要的必備用品,我想了很久到底要帶什麼,最後我帶了兩條牙膏ˋ兩支牙刷ˋ兩個背包ˋ兩個睡袋ˋ兩副太陽眼鏡ˋ兩頂安全帽ˋ兩萬塊還有一台野狼一二五。

 「為什麼你東西都要準備兩人份?」H問。
 
 「因為C要去啊。」

 「去多久?」

 「不知道呢,可能是三天兩夜或是五天四夜,也許去幾個禮拜也說不定,反正暑假嘛,要去多久都沒關係。」

 「那麼多天啊,你可能要多準備個兩打才夠用喔。」

 「兩打什麼?」

 我問H他所說的兩打到底是什麼,但他一直不肯告訴我,只是用一種詭譎的笑容看著我,拍拍我的肩膀說加油,只是我怎麼想都想不出他要我帶的是什麼東西,而且一次還要帶兩打這麼龐大的數量?

 「難道是啤酒?」

 不可能啊,我跟C都不是愛喝酒的人。那天在海邊是她想借酒澆愁才會喝到不醒人事後還是我載她回去的,隔天她打電話跟我說她恨宿醉,我想她再也不敢喝那麼多酒了。

 「還是礦泉水?」
 
 是有這個可能,但就算是人體每天必需品也不需要帶到兩打那麼多瓶啊,路邊隨便一家便利商店或檳榔攤都可以購得的礦泉水應該不用帶啊,一來這樣會造成重量的負擔,二來我們只是出去旅行而不是出去喝水,三來C把牛奶當水喝,所以水不算是她的必需品。

 C聽完後笑了笑,然後原本嘻笑的氣氛瞬間轉成嚴肅的殺氣,在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之前我臉上已經被賞一巴掌了。我當下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生氣,他們為什麼明明知道卻都不跟我直接說清楚就好呢?我摀著臉頰想了半天直到快想破了頭還是想不通她為什麼要打我,還有H堅持不說的兩打東西到底是什麼。

 「你啊,最好別動歪腦筋,不然下次印在你臉上的就不是手掌了。」C甩動著她的網球拍。

 H抽著煙說我實在是太單純了。

 我點頭如搗蒜,說:「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對啊。」

 對啊我好單純喔。

 回到屏東後除了跟C一起旅行這個計畫之外就沒有別的行程了。朋友們知道我回來的也只有H一個,我跟他說別讓其他人知道,我想暫時一個人安靜一下。

 「靠,是小說看太多還是偶像劇看太多,安靜一下?你頭殼壞去。」H不以為然的拿起手機打給所有認識的人,「喂,政華回來啦,今天晚上把人找齊一起唱歌通宵啊,還有隔天問其他人有沒有空,我要約時間烤肉。」

 我想一個人獨處的機會就這麼活生生的被H剝奪掉了。

 很多時候我都懷疑自己到底認不認識H這個人。說他活潑開朗外向很適合是可以,但如果你看過他一個人眺望夜空抽煙的眼神後肯定就不會用那些形容詞形容他了,也許用深不見底的寂寞來形容他給人的感覺會比較合適。

 那真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寂寞。





 也許是跟他從小家裡的環境有關。我認識他十多年也很少談到他家裡的狀況,我隱約知道他爸爸的工作是一家公司的副經理,媽媽則是標準的家庭主婦,偶而會收些衣服或花朵幫傭賺點零工,經濟狀況算是小康的不愁吃穿。

 但後來他爸的那間公司因為景氣不良倒閉,後來去應徵的幾家公司都嫌他爸的年紀太長,不然就是覺得要求的職位薪水太高而都作罷,H說他爸認為自己的才幹不用屈就在小職位或廉價工作。這種沒有工作日子持續不久後因友人的介紹下他爸開始跟人合資投入股市,雖然真的開始賺錢了,但這卻是他們一家人不幸的開始。

 我媽常跟我說事情一定都有正反兩面,沒有什麼是絕對的。
 她說對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H他爸在一次的套牢中敗光了所有的財產,從此放棄理想怨天尤人,最後成了一個每天只會要錢喝酒的酒鬼。一開始H的母親只是多接點零工來維持家裡最基本的開銷,期望自己的丈夫有天能醒來重振一家之主該有的能力。

 然而事實總是比想像殘酷,H的父母在一年後離婚了。

 「爭吵再爭吵過後的碎片刺傷的永遠不是都自己,而是身邊每一個愛他們的人。」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H哭。

 隔天再看到H的時候他又恢復平常笑嘻嘻的模樣,我聽著他的笑聲感覺好諷刺。一個人要怎麼在一夜之間把那些不愉快的東西塞到看不見的角落塵封,為了怕別人看穿還得逼迫自己強顏歡笑,這不是遮住眼睛摀住耳朵就看不見聽不見的,那時才國中的他到底獨自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壓力迫使人成長,但也更容易受傷。

 他掩飾了自己讓人看不見的那一部分,徹底覆蓋在望不穿的那片地下,他不想讓人看見,更不想博取誰同情的眼睛,唯一知道他的人只有我。他只有在那天晚上跟我說過這些事情,而從那天之後我們很有默契的再也沒提過他家裡的事了。





 「每個人都有不想提起的事。不想說的原因並不是一味地沉淪在那些情緒徘徊,而是在時間的沖刷過後已經不留痕跡的被抹去了,就像拿一塊用立可白輕輕的掠過,然後只要用點耐心慢慢的等它風乾就好。」

 那天晚上C一邊喝著啤酒一邊跟我說這些話。


 -待續-


*啊,H他該不會是要我帶兩打的立可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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