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汽油漲價的關係車子明顯少了許多。我跟同事站著一邊等車一面聊天。聊些什麼我忘記了，明明只是昨天的事卻怎麼樣也想不起來，活得越久越覺得生命就是在平淡中度過。連呼吸也是一件極為正常的事情噢。
但也不全然。每個人在人生的某個時間點才會散發出迷人的炫目亮光，沒有一個人從生到死都是閃閃發亮的，那光芒是連自己都不自覺的。直到多年後幕然回首才恍然大悟當初的那道光竟是如此令人迷戀。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發光，只是半瞇著眼，羨慕地看著別人發出的刺眼光芒。
依稀記得那時早上十點多，早晨的溼冷氣息剛剛散去。陽光從灰藍色的雲層縫隙射出金黃色的光線，像是要把空氣中的髒東西看個仔細似的將分子攤開在眼前，只要稍微專注凝視就能看到一顆顆的分子在半空中不停翻轉跳動。那是個適合去海邊游泳的好天氣。
我的工作是加油站的工讀生。工作內容簡單的說就是幫客人加油跟洗車，如果沒車子的時候就得站在加油站的外頭，有車子進來我們就得大喊歡迎光臨，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將車子引導進入加油區。我們得注意每一台接近加油站的車子。
會注意到那對夫婦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原本以為他們會進來，結果兩個人晃了一下就匆匆從我眼前騎走。當時我也沒想太多，因為一天下來有太多人是借廁所或是問路等等。
當我喊歡迎光臨的時候就注意到這是剛才經過的那對夫婦。因為那位老先生的穿著打扮實在讓我印象深刻。開始回暖的天氣下他穿著一件看起來很厚重的黑色皮衣，臉上戴著一副黑色墨鏡讓他看來深不可測，但隱約可以感覺得出來墨鏡下是一張慈祥的笑臉。
「你好，加九五還是九二？」我問。
「九五加五十就夠用了。」老先生說。
「好。」
「請問東港怎麼走？」他讓太太下車後微笑的問。
「東港噢。你就一路直騎大約 兩公里 後會看見一座陸橋，不要上去，往橋下走然後右轉就是東港了。」我說
我怕他們不懂還比出方向，並且在用更詳細的口語再說過一遍。剛才他們會騎錯我想是因為加油站的轉角有一塊寫港東村的路標。那條路是通到港東，不是東港。很多人都會被那塊路標給誤會而騎錯方向。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我問。老先生跟老太太笑笑的說他們從台南下來的。聽到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因為他們的交通工具就是我眼前這台外觀看來車齡至少有十年的小五十。
台南！從那麼遠的地方騎過來噢？我驚訝的問。對啊。我們還有騎到？？？山上(我聽不清楚)，就光靠這台五十。他摸著機車看著老太太然後得意的對我說。我當時確實感受到一股異樣的能量在那個時候爆發開來，看著他們夫妻倆我頓時感到眩目。
雖然軀殼逐漸衰老，但心靈上的軀體卻日益強壯，他們擁有很多年輕的人沒有的勇氣。沒想到原本應該青春熱血的我卻反而被兩個年紀加起來將近一百五的人給鼓舞。
加完油後老先生沒有急著走，還站著跟我們小聊了一會，老太太則是在一旁微笑。看得出來先生比較活潑開朗，而太太比較木訥害羞。當他們要騎走時我還很開心地對著他們說騎慢一點啊。他們夫妻倆則是笑笑的給了我回應。
我看著一台五十cc的機車載著兩位年關將近一百五的老人，心裏感到相當溫暖，我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回溫的關係還是看到他們而給了我勇氣。
純白色的雲朵像是大型的棉花糖般被裝置在湛藍色的天空底下，風輕柔的吹送讓外頭的椰子樹葉跟著搖曳。我數著樹上到底有幾顆椰子的時候，有一台車差勁地按著喇叭示意要加油。沒關係，我的好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得不美麗。
加完油後我想起剛才老夫婦離開的方向，不知道他們現在成功到達東港了沒？哎，應該建議他們去墾丁的。真可惜，那是個適合去海邊游泳的好天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