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時候父親開車載著全家到高雄的旗津,車上堆滿弟弟的行李。我弟是海洋大學輪機系的學生,成績不好不壞排中上。因為住宿規定學生升上二年級的時候必須抽籤才能決定誰能留在學校宿舍。但這種抽籤都是辦假的。一百個只有兩個會中,算半強迫的硬逼學生搬出宿舍好讓新生有地方住。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抱怨的。有人想進來就有人得離開,宿舍就那麼大,床就那幾張,我弟也是靠前一年的學長離開才能入住。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
我一進車就忍不住把頭靠在弟弟的大腿上。幾個小時前將近天亮時我才剛睡著,現在卻得強忍著睡意到高雄幫忙。但因為太久沒坐車的關係我的頭有點暈沒辦法真的睡著,只能勉強閉上眼睛休息而已。
到旗津以後發生一件有趣的小插曲。母親跟弟弟很堅定的跟父親說就是這裡了。不過卻聽到「咦,奇怪,之前來的時候那扇門怎麼不見了?」兩個人左顧右盼的找尋當初來到此地的記憶。我跟父親在車上不停地笑著,怎麼會租到連租在哪裡都忘記。後來才發現在原來隔壁街,那一帶的房子都長同個模樣。
租的房間在四樓,房間不小,但一個月要四千五。弟弟最後決定跟同學分租。我原先還擔心分租的話室友會是個很大的問題。畢竟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一定會有很多事情造成摩擦。就像愛情那樣必須要雙方彼此退讓,知道對方的脾氣並忍受他的情緒才能處在同一個房間而不吵架。後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那個同學就是當初在宿舍時跟他住同一間房的室友。如果能住在一起一年而還能當朋友我想應該不會有太多問題。
把行李通通搬進去後開始著手整理環境。擦拭桌子椅子掃地拖地,把衣服掛到衣櫃裡,還有將剛才在路上買的那台電風扇組裝好,不知不覺中等這些都忙完已經過一個多小時了。母親在這過程中情緒一直很煩燥。這跟她一個月前剛開完手術拿出子宮有關係,有點像是進入更年期的狀態。對什麼事情都沒有耐心,對大家都生氣。整理好下樓跟房東最後一次談租屋的事情後就簽約了。
三點多,回家的路上父親提議要帶我們去旗津吃海產。我馬上拒絕說不要浪費錢了。我們住在東港海產吃的還不夠多嗎?父親也被我說服。我們就在前鎮的一家正宗排骨飯解決午餐。我原先點排骨飯,但後來改成跟父親一樣的蜜汁雞腿飯,弟弟則是點炸雞排飯,母親說她不餓就沒點了。
選好三樣菜之後我們在靠近大馬路上的桌子上吃飯。弟弟一直嫌棄外面的空氣很髒,但下午餐廳還沒開冷氣,所以我寧願呼吸髒空氣也不要在裏面沉悶。父親也跟我持相同的意見。在吃的時候我一直注意到父親的飯沒有吃到多少但雞腿已經快喀完了,顯然他很喜歡吃雞腿。我用剩下的菜把飯配完,把我的雞腿讓給父親說讓他配飯,不然都沒雞腿了。雖然我能做的只是這麼一點小事。
吃飽飯後父親提議在回去的途中順路帶我們去南星計畫。下車時我只看到一個面對海成凹字型的海堤,我問南星計畫是什麼。父親說就是載運土石把海填成海埔新生地當成新飛機場的工程。他說當初政府為了做這個工程花了幾千億,結果後來才發現規劃錯誤,繼續下去不知道還得投入多少錢,於是趕緊草草結束這項工程。而那幾千億就這麼石沉大海。
海浪因為天氣的關係狂暴的拍打著海堤,所有生長在海堤旁的樹木都因海風而倒向同一個方向形成特殊景觀。堤上的矮石欄因鹽份的浸蝕龜裂了好多處,斑駁均勻地分散在每一條裂開的痕跡上。週遭毫無人煙,看起來就像一處荒廢的城市。事實上也將近了。原本因政策繁榮的地區,現在卻也因政策而沒落。真是諷刺。
父親說當時他們載運石頭從恆春載到小港這樣一趟就能賺五千五。一天都跑好幾趟。當他回憶起這段往事的時候臉上滿是驕傲,彷彿打了場光榮的戰役般止不住笑顏。從南星計畫回來的路上一家人不停地聊天。在離開小港後父親帶我們去當初他常開夜車經過營區的恐怖地段,剛進入山中就有一股不祥的感覺襲來。路變得很小一條,四周都是樹木沿生,有時候還會被長太出來的樹枝敲打窗戶。母親不停的責怪父親為什麼要帶她來這種地方,我坐在後方止不住笑意。
從小父親就不喜歡帶我們出遊,因為怕小孩子吵。所以我很珍惜每一次能跟家人出去的時間,就算只是出去吃火鍋或是幫弟弟搬家這點小事也好。我愛我們這一家人。我愛一肩扛起家裏所有責任卻從未說過半句怨言的偉大父親。我愛把家裡大小事情都照顧的很好刻苦耐勞的母親。我愛雖然龜毛但卻很尊重我的弟弟。我愛全家人在一起相處的感覺。我好愛我們。
